第51章 担忧
沈彧失踪三日。
头一日,阿蘅尚还能强自按捺住心头那点细微的不安。山中猎户入林狩猎,三两日不归本是常事,她依旧按部就班地生火做饭,拾掇田地,只是掌勺时下意识少舀了一瓢水,摆碗筷时指尖顿了顿,终是只拿了一副。空荡荡的灶台旁,少了那个倚着门框说笑的身影,连烟火气都淡了几分,整间厨房静得能听见柴薪燃烧的噼啪声。
第二日,她的目光便总不由自主地飘向石缝方向。晨起喂鸡时望几眼,午后锄草时停住脚望几眼,待到夕阳沉进山坳,她索性立在石缝口痴痴地等,直等到暮色漫过山林,将天地都染成浓黑,才拖着落寞的身影缓步而归。
第三日,她再也坐不住了。
天刚蒙蒙亮,阿蘅便翻身起身,胡乱扒了两口冷饭,攥着衣襟便匆匆往石缝赶。穿过那道熟悉的石缝,踏上无数次并肩走过的小径,一路疾行至湖畔。
湖水依旧清凌凌的,碧叶连天铺展了小半湖面,粉白荷花亭亭而立,风拂过水面,携着莲叶的清冽凉气,裹着淡淡的荷香。可沈彧栖身的山洞前,藤蔓垂落无声,静得叫人心头发慌。
“沈彧?”她轻唤一声,声音散在风里,无人应答。
阿蘅弯腰钻进洞内,一切还是旧时模样:干草铺就的床榻整整齐齐,灶台擦拭得干干净净,黑铁锅稳稳架在灶上,锅盖却蒙了一层薄薄的浮灰。他惯用的弓箭,早已不见踪影。
她立在洞中,环顾四周,物是人非的空落猛地攥紧心口。明明一切安好,却偏偏少了最要紧的那个人。
钻出山洞,阿蘅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山梁,心头咯噔一下——他定是进山了。可往日狩猎,至多两日便归,如今整整三日杳无音信,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攫住了她,心口突突狂跳,几乎要撞碎肋骨。
“不会的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脚步却早已不受控制,朝着山梁狂奔而去。
越走越快,越走越急,到最后几乎是跌撞着往前冲。她顺着深沟往密林深处去,一边走一边撕心裂肺地喊:“沈彧——沈彧——”
空山寂寂,唯有风声树叶响,无人回应。林木愈发茂密,古木参天蔽日,天光被剪得支离破碎,脚下的路愈发难行,多处早已没了径迹,只剩被劈断的荆棘藤蔓,歪歪扭扭地戳在泥地里,分明是有人新近走过。
阿蘅顺着痕迹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,足足走了两个时辰,一棵突兀的老树撞入眼帘。树干上,五道深可见骨的抓痕狰狞可怖,比她的手掌宽上数倍,爪尖刮过树皮的沟槽长而深,看得她浑身血液瞬间凉透,冻在原地?
是熊。
她蹲下身,泥地里赫然印着巨大的熊爪印,旁侧散落着零星的脚印,尺码与沈彧的分毫不差。阿蘅浑身发颤,顺着脚印踉跄往前,不过数十步,一点刺目的光亮映入眼底——一片染血的青布碎料,正是沈彧常穿的衣料。
指尖捏着那片温热的碎布,她的手控制不住地抖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喘不过气。她死死攥紧碎布,发了疯似的往前跑,一声声“沈彧”喊得又尖又颤,惊起林间飞鸟成群,扑棱棱掠过枝头。
狂奔百十步,她猛地顿住脚步。
前方缓坡上,断枝残叶狼藉遍地,青草被踩得稀烂。一头黑熊倒在地上,气息全无,一支箭深深没入眼窝,只露半截箭杆,另一支则贯穿咽喉,黑红的血迹凝固在泥土里,触目惊心。
阿蘅僵在原地,浑身止不住地战栗,下一秒,目光便落在了黑熊旁一丈开外的身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