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野果

疼。

冷。

她蜷在那儿，身子止不住地抖。抖得牙齿打颤，抖得手脚抽筋。

这就是要死了吧。

死在空间里。死在娘留给她的这个地方。

继母找不到她，祖母找不到她，那个老光棍也找不到她。死了就死了，烂了就烂了，没人知道，没人收尸。

她趴在那儿，想着这些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
笑不出来，嘴角刚一动，又一阵绞痛，疼得她眼前发黑。

不行。

不能死。

好不容易跑出来，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地方，好不容易生起火、搭起棚子、种下土豆。她还没看到土豆长出来，还没攒够钱买斧头，还没把篱笆围完，还没——

她撑着地，一点一点往前爬。

爬向那眼泉。

从竹舍门口到泉边，二十步。她爬了不知多久。爬几步，歇一歇，再爬几步。肚子里的绞痛一阵一阵的，她咬着牙，咬得腮帮子都酸了。

爬到泉边，她趴在那儿，把脸埋进水里。

喝。

喝一口，想吐，她压着，咽下去。再喝一口，再咽。

泉水凉，从嗓子眼流下去，流进胃里。胃里还翻，但没那么厉害了。

她趴在那儿，一口一口喝，喝到肚子涨了，喝到再也喝不下了。

然后趴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
过了不知多久，肚子里的翻涌慢慢平了。绞痛还在，但没那么狠了。她翻了个身，仰面躺着，看着头顶那片白茫茫的光。

活着。

还活着。

她躺了很久。久到身上慢慢有了力气，久到手不抖了，久到能坐起来了。

坐起来，她低头看自己。衣裳上全是泥，全是吐出来的脏东西，臭烘烘的。她爬到泉边，捧水洗脸，洗脖子，洗胳膊。水凉，激得她直哆嗦，但洗干净了。

洗完，她站起来，腿还是软的，扶着石头才能站稳。

她慢慢走回竹舍，坐在竹床上，喘气。

那个声音又响了：“宿主中毒症状已缓解。建议继续饮用灵泉水，加速排毒。当前体内仍残留少量毒素，未来两日可能出现轻微腹泻、乏力，需注意休息、补充水分。”

阿蘅点点头，没力气说话。

坐了一会儿，她站起来，走到桌边，看那堆野果。

红红的，小小的，一簇一簇，看着那么好看，那么诱人。

她一把抓起那些野果，扔在地上，踩烂。

踩完了，她站在那儿，喘气。

蠢。

她太蠢了。

系统有识别功能，她明明知道，明明用过那么多次。采蕨菜的时候问，采木耳的时候问，采柴胡的时候问——偏偏这次没问。

因为饿。因为那果子红得好看，闻着甜。因为她急着采东西换钱，忘了这山里处处都是陷阱。

她蹲下去，把那些踩烂的野果捧起来，扔进竹桌旁边的筐里。一文一斤也是钱，等好了拿去换。

弄完这些，她又去泉边喝水。

喝完了，她坐在泉边，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。

倒影里的人脸色蜡黄，眼窝凹下去，嘴唇干得起皮，像个鬼。

她盯着那个鬼看了很久。

然后站起来，出了空间。

外头太阳偏西了。她坐在棚子前头那堆火旁边，往火里添柴。火烧起来，暖洋洋的，烤得她舒服了些。

肚子又开始疼，没那么狠了，隐隐的，像有人在里头轻轻拧。

她忍着，往火边靠了靠。

篱笆还差一半。斧头押金明天是最后一天。土豆发芽了，得浇水。棚子的门还得修。

有好多事要做。

她靠在那堆干草上，闭上眼。

明天再做。

今天先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