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第一把火
阿蘅是被冻醒的。
棚子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她蜷在那张草床上,浑身发抖。夜里不知什么时候降温了,冷风从门缝墙缝往里钻,一刀一刀地割。她把身子缩成一团,手揣在怀里,腿蜷到胸口,还是止不住地抖。
睡不着了。
她坐起来,摸黑把外头那件破衣裳脱了,裹在腿上。又摸到那堆干草,往身上盖。干草剌得脖子痒,但好歹挡了点风。
还是冷。
冷得牙齿打颤,冷得手指头僵得伸不直。
阿蘅蜷在那儿,忽然想起村里的事。冬天的时候,她睡在柴房里,也是这么冷。那时候她会偷偷溜到灶房,在灶膛里扒拉一点热灰,把手伸进去捂着。有一回被继母撞见了,继母拎着她的耳朵骂了半天,说她偷懒,说她想偷吃,说她——
那些事,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可冷还是那个冷。
天快亮的时候,她迷迷糊糊睡着了。再醒来,外头已经透了光。她从草堆里爬出来,推开门走出去。
外头有雾,淡淡的,在林子里飘。草叶上挂着霜,白花花的,踩上去嘎吱嘎吱响。她站在棚子前头那块平地上,往四周看——篱笆还立着,木头上也挂了霜,白茸茸的一层。
冷。
她把双手拢在嘴边,哈了一口气。白气从嘴里冒出来,散在雾里。
得生火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。有火就能烤,能暖,能喝热水,能把饼烤软了吃。她从小到大,什么时候离开过火?可在这深山里,火从哪儿来?
她想起村里人取火的法子——火镰,火石,火绒。她什么都没有。
还有另一种法子。她听人说过,钻木能取火。那些跑山的老猎户,有时候进深山,火镰湿了,就钻木头。
阿蘅往林子里走。
她找了一根枯木,手臂粗,干透了,一敲梆梆响。又找了一根细点的硬木,削尖了。再薅了一把干草,搓成绒,软软的,当引火用。
回到棚子前头,她蹲下,把那根枯木放平,用柴刀在上头挖了个小坑。坑挖好了,把干草绒塞进坑里,用那根削尖的硬木顶住,开始搓。
搓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手冷,搓不动。她把手放到嘴边哈了哈气,使劲搓。
搓了几十下,手心发热了,可木头一点动静都没有。她停下来看看,坑里的干草绒还是那个样子,一点烟都没有。
换个地方,再挖坑,再搓。
又搓了几十下,手心磨得疼,木头还是没动静。
她不信邪。
换个木头,再试。
这回她找了一根软点的木头,削了个平板,在上头挖坑。坑挖深一点,干草绒塞多一点,搓快一点。
搓,搓,搓。
手心疼得钻心,虎口那块刚结痂的口子又裂开了,血渗出来,糊在木柄上。她咬着牙,继续搓。
搓着搓着,坑里冒出一点烟。
阿蘅心头一跳,搓得更快了。烟大了点,但还是没火。她低头去看,想吹一口气——呼,烟灭了。
她愣在那儿,盯着那个坑。
有了烟,说明发热了。发热了,就能着火。
再来。
她又搓。这回搓得稳一点,快一点,不敢停。手心疼得麻木了,虎口的血越流越多,她顾不上,只管搓。
烟又冒出来了。比刚才大,一丝一丝的,白蒙蒙的。她不敢停,继续搓。烟越来越大,坑里的干草绒开始发黑——
然后灭了。
阿蘅停下来,看着那个坑,看着坑里焦黑一团的干草绒。
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照在她身上,暖洋洋的。可她觉着冷,从里到外的冷。
她坐在那儿,盯着那堆木头,盯了很久。
然后站起来,进了空间。
竹桌上那堆山货还在。斧头也还在,立在那儿,刃口雪亮。她看着那把斧头,想起自己还欠着五文钱,还得还一百文押金。
“火折子,多少钱?”她问。
“火折子,五文一支。可反复使用,需定期添加火绒。”
五文。
她咬了咬牙。五文钱,够买两个半杂粮饼。可没有火,她连杂粮饼都是冷的。冷的剌嗓子,硬的硌牙,吃下去半天肚子里还是凉的。
“买。”
竹桌上多了一个小竹筒,手指粗,三寸长,上头有个盖儿。她拿起来,拔开盖,里头是黑乎乎的一团,不知是什么。她凑到嘴边吹了一口气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