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把第一件卖出去

从数码城出来的时候,街面已经松下来了。

前头那股人挤人的热气散了不少,路边还有两家摊子没收,炒粉锅里哗啦一翻,油烟裹着辣椒味往外冒。远处一辆摩托车从路口窜过去,排气声拖得老长。

张伟把摩托往台阶下推了推,回头说:“箱子放后头,腿边扶着点。”

“嗯。”

陈放把纸箱横着搁到后座,又伸手压了压。

不重。

里头那几样东西撞在纸箱边上,发出一点闷响。

他坐上车,手顺势摸出手机,借着街边店铺漏出来的光,看了一眼屏幕。

先给家里发了条短信。

爸,那三千块你先留着用。我这两天还有一笔,先别去工地。

短信发出去,他没再多看,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
车一发动,风就迎面扑了过来。

夜里比白天凉,风里带着灰,还有路边烧烤摊烤羊油的味。陈放一只手压着纸箱,指节抵在纸壳边上,能感觉到底下那几块硬盘随着颠簸轻轻磕碰。

这条短信能不能真把陈建国按住,他心里没底。

可眼下也只能先这样顶着。

三千块摆在家里,嘴上再给一句“还有下一笔”,总比空着手强。

张伟的小店在城西一条旧街里。

门头不宽,卷帘门半开着,白色灯管从里头照出来,把门口一块地照得发青。边上停着两辆旧电动车,墙根还摞着几个拆下来的机箱壳,灰扑扑的。

张伟把车停稳,拿钥匙敲了敲卷帘门:“进来吧。”

陈放把纸箱提下来,跟着进门。

屋里闷得很。

角落一台老风扇摇着头吹,吹出来的还是热风。桌上乱七八糟,螺丝刀、驱动盘、散着的螺丝、半瓶冰红茶、吃剩的方便面桶,全堆在一块。桌边还搭着两张装机单,纸角被烟灰缸压得卷起来。

张伟先把显示器搬正,又弯腰从桌子底下拖出一台没盖侧板的旧机箱。

“先试内存。”他说,“这个最快。”

“行。”

陈放把箱子拆开,把那六条内存一条条拿出来,平码在桌上。

灯管底下看得更清楚。

有两条金手指发乌,还有一条边角有点磨,像是拆装次数多了留下的印子。

张伟拿起第一条插上去,按了开机键。

机箱风扇“呼”地一转,显示器亮了。

“这条过。”

第二条也没问题。

第三条插进去后,机器顿了一下,屏幕黑着多停了两秒,才慢慢亮起来。

张伟抬头看了陈放一眼:“这条有点拖。”

“重插一次。”

又插了一遍,倒是稳了。

陈放把那条单独拨到一边:“这个先别单出,回头搭机器。”

“嗯,省得回头扯皮。”

六条全部过完,能先拿出去卖的,有五条。

张伟拿圆珠笔在装机单背面划了一道:“五条。”

陈放已经去翻那几个硬盘。

五个硬盘,牌子不一,标签旧得也不一。有两个边上沾着灰,接口缝里还卡着点细毛,像是从网吧机箱里刚拆出来没多久。

“接上看看。”他说。

张伟蹲下去换线。

第一个进系统还算顺。

第二个也行。

第三个读盘的时候,机箱里传出一阵细细的“咔、咔”声,不重,但能听见。

张伟立马皱了眉:“老马这货也真是混蛋。”

陈放没接这句,只盯着屏幕。

这种东西,亮机是一回事,拿出去卖又是另一回事。真卖出去,过两天人家拿回来,说装系统老死机,或者拷个东西就卡着不动,到时候麻烦还在后头。

“这个先放着。”他说。

张伟问:“那另外两个呢?”

“能走。”陈放说,“再加上前头那三个,一共三个能先出。”

“这个带响的真不碰了?”

“不急着碰。”陈放说,“先把顺手的钱拿回来。”

张伟点点头,把那块有杂音的硬盘拿下来,搁到桌角。

再往下是电源。

八个电源,线缠成一团,拿出来的时候还挂住了纸箱边。张伟一边拆线一边骂:“老马这回是真把仓底掏给你了。”

陈放笑了下,没说话。

这种货,本来就是这么来的。

真好走、真干净的件,人家自己慢慢散就行了,不会打成一箱给你端。

八个电源一个个试下来,有两个风扇转起来就发闷响,还有一个线皮发硬,插头根那块已经有点发黄了。

陈放把这三个挑出来,往桌角一放。

“这几个先压着。”他说。

“那能先动的就是五个?”

“嗯。”

张伟低头在纸上又记了一笔:“五条内存,三个硬盘,五个电源。”

屋里安静下来,只剩风扇和机箱转的声音。

外头偶尔有摩托车从街口过去,声一拉长,又没了。

张伟把笔帽一扣:“也行了。第一口别想着多肥,能先赚点钱就不亏。”

陈放伸手拍了拍掌心沾上的灰,摸出手机看了一眼。

有条短信。

赵大海发来的。

明早恒泰来补说明,你跟着把资料理一下。奖金下午给你。

陈放看完,把手机扣回桌上。

张伟瞥了一眼:“还得回公司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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