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钱得先见着影

第二天早上，陈放到公司时，比平时早了十几分钟。

办公区里还没坐满。保洁刚拖完地，地砖上有一层没干透的水痕，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和隔夜空调留下来的灰味。靠窗那排工位上只亮着两台电脑，风扇转得发闷。

他把包放下，先没开机。

昨晚从小许嘴里拿到的东西，已经够用了。

五个人，单记包间费，有人次日回去取信封，还听见一声周哥。

线不算完整，但已经能拎出形状。

现在最要紧的，不是往外再追一圈。

是看赵大海会怎么补。

这种人一旦知道自己那头露了缝，第一反应不是认，是盖。要么补材料，要么找人串口，要么先把能动的钱和话都卡住。

钱。

陈放心里把这个字过了一遍，才把电脑打开。

屏幕亮起没多久，赵大海就来了。

比平时早。

皮鞋落在地砖上的声音有点快。人进门以后，第一件事不是去办公室，而是站在行政那边问了两句什么。吴晓抬头回他，脸上还有点发懵。赵大海没听完，又往财务那边拐了过去。

陈放坐在工位上，像什么都没看见。

但眼角余光一直跟着。

半个小时里，赵大海先后去了行政、财务，还在走廊尽头打了个电话。回来时脸色不算难看，可那种想压住什么的劲，比昨天更明显。

果然开始补洞了。

九点刚过，刘宁端着搪瓷杯凑过来。

“今天赵总吃错药了？”

“怎么说？”

“一早上跑三趟。”刘宁朝那边努了努嘴，“刚还问我上个月恒泰那几份材料是不是都归过档。不是，你说这种事他以前管过吗？”

陈放看着屏幕，淡淡回了句：“大概最近查得严。”

刘宁嗤了一声：“查严也轮不到他这么勤快。”

说完他又压低声音：“你那边没事吧？我怎么觉得这火还是冲你来的。”

“有事他会说。”陈放道。

刘宁看了他两秒，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门道。可陈放神色平得很，手还在慢慢翻客户通讯录，像心思全在尾款上。

到十点多，恒泰那边的周经理回了电话。

陈放没等铃响第二声，直接接起来。

“周经理。”

“小陈，尾款的事我刚问了。”那头声音压得不高，“今天财务能先走一笔，剩下那部分得等老总签字。”

陈放握着笔，没出声。

先走一笔。

这就是影子。

“大概多少？”他问。

“先放五万。”周经理说，“不算全到，但够你们那边先交差了。”

五万。

陈放心里很快过了一遍。

这钱不是他的。但只要回款先进来，赵大海那张嘴就得先松一点。项目奖金、提成、后续可动的空间，都会跟着松。
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那我这边等入账。”

周经理嗯了一声，像是本来想挂，又停了下。

“还有个事。”

“您说。”

“你昨天问的那桌饭。”周经理顿了顿，“以后别在电话里提了。那天去的人，跟项目没明面关系。说多了，对谁都不好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“你明白就行。”

挂了电话，陈放把“五万，先走一笔”记在笔记本最上头，又在下面写了三个字。

奖金口。

第一笔钱的形状，到这一步总算真露出来了。

中午吃饭前，财务那边有了动静。

出纳抱着一摞单子往赵大海办公室走，进去没几分钟，里头就传出压得很低的说话声。听不清内容，只能听出赵大海语速比平时快。

又过了一会儿，吴晓从行政那边拿着文件夹过去，脸色有点尴尬，像是刚被催过。

整个办公区都隐隐有感觉。

可谁也说不明白到底是哪儿不对。

吃饭的时候，刘宁还在念叨。

“我跟你说，赵总今天肯定有事。刚才财务那边的小孙出来，脸都白了。”

“嗯。”陈放应了一声，低头扒饭。

食堂今天是土豆烧鸡，鸡块没几块，土豆倒是炖得很烂。边上有人拿着不锈钢勺敲餐盘，说最近公司越来越抠。电视机挂在墙角，午间新闻里正在播世界杯预热，主持人情绪很高，底下吃饭的人没几个认真听。

陈放吃到一半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
张伟的短信。

周哥这个人有眉目了。你下班别乱跑，来数码城。

陈放看完，把手机扣回桌上，继续把最后两口饭吃完。

下午三点，出纳从财务出来，往银行跑了一趟。

四点刚过，赵大海把陈放叫了进去。

这回语气缓了不少。